买画

到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去参观的时候，顺便走进附设在邻侧的书画店看看。这是我们在中国光顾的第一家书画店，大家都兴致勃勃，店主人见到有客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，一再强调他们的书画店是国家旅游局定点购物商店，卖的都是真品珍品，价格合理，物有所值。
我虽不精于书画，却喜学人附庸风雅。多年来，自己买的和雅士们送的字画，倒也收藏一些。每次远行，抽得出时间，总爱到当地的书画店逛逛，看能不能捡到一两幅自己喜欢又价格相宜的字画；再不然，有机会一睹那些自己买不起的大师们的精品，也是一种眼福。我就是抱着这种心情，进入北京这家书画店。
可是，出乎意料之外，触目所及，几乎都是画匠们粗制滥造的仿古作品，而且价格贵得惊人。同行者N看中一幅仿古工笔<百美图>，不假思索，照标价以美金两百元买下来，赢得店内员工一片喝采，围住他赞不绝口，说他眼光独到，很有鉴赏力。后来到无锡，我们看到同样一幅画，画工还要细腻，标价人民币两百元，以黑市兑换率折算，只值美金廿八元左右。N看了摇头苦笑，说了句“只要自己喜欢就好！”十分潇洒。
我看到仇英的一幅膺品（不是复制品），标价人民币六百元，觉得蛮有趣，驻足端详。一位员工走近身边，问我是不是很喜欢这幅画，我笑笑，他接着说，价钱可以商量，如果我能出到人民币三百五十元，就卖。我没有回答，或许他以为我犹豫不决，加上一句：“先生，这是真迹古画啊！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觉得继续逗留在这种黑店，根本是浪费时间。
仇英与沈周、文征明、唐寅合作“桃渚图卷”，并称明代四大画家。他工于画，却不谙诗文，因此文名不及后三者。他遗留下来的作品不少，皆为北京和台北故宫博物馆分别珍藏。最近发现一套二十幅横卷工笔画<西厢记>，署名仇英临，卷首有周天球题“千秋绝艳”四字，还在辨真伪中；月前在台北故宫，我有幸目睹专家对这卷画进行鉴定工作，获益不少，也对仇英作品有更深刻的印象。
忽然听到，仇英“真迹”可以用人民币三百五十元买到一幅，错愕之余，你能不拂袖而走么？这种情形同样发生在无锡一家国营商店，一位女售贷员向我介绍一幅价值一百二十美元的徐悲鸿“真迹”，我懒得睬她，她转而招揽正在疯狂买画的日本客人去了。